人口问题始终是中国面临的全局性、长期性、战略性问题[1],事关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及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2]。人口问题的核心在于人口自身发展的协调性、人口与社会 经济发展及与资源环境的协调性,而这两个协调性问题交织于人口总量问题[3],而人口总量问题以低生育率问题为主导[1]。尽管中国政府先后对生育政策进行了系列性的优化与调整,但生育率持续下降的趋势未得到明显扭转[4]。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全国育龄妇女总和生育率为 1.292,2022年低至约1.08左右[4],远低于生育率最佳(更替)水平 2.1[5]。
全面二孩政策不及预期、三孩政策尚未明显显效,说明生育政策对生育率的影响正在逐渐下降[6-7]。生育意愿已成为目前预测生育率的关键变量[7-8]。生育意愿一般包括意愿生育数量、时间和性别[9-10]。现有相关研究主要包括宏观和微观两个视角。宏观层面主要包括生育政策与生育意愿关系研究[11];影响因素如宏观代际流动、政府生育支出等[12-14]。微观层面主要包括生育意愿与生育行为关系研究[15];个体特征如年龄、文化程度,家庭特征如贷款、主观阶层认知等[7, 16-23]。上述研究已就相关论点基本达成一致。
涵化理论(the cultivation theory)认为,大众传媒提及的“象征性现实 ”,会对大众群体认识现实社会产生巨大影响力[24],互联网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当代青年的生育意愿[25-27] 。网络之所以影响人们的生育意愿,主要在于网络舆论[28],体现了有关生育的不同价值主张与文化认同,影响当代青年的生育观及其对生育的态度与看法[25]。目前数量有限的生育意愿网络舆论相关研究尚未见有关生育意愿的网络舆论生态研究。
现有利用网络数据进行生育意愿的研究中[29-33],通常利用新浪微博、 抖音等平台;研究对象为青年女性、微博用户等;研究主题包括“恐育”、生育议题的非理性表达等。选用微博作为数据搜索平台,便于新闻的集合搜索相应新闻的网络评论[32],加之微博用户男女性别比例相当[32]。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截至 2023年 6月,中国短视频用户规模占网民整体的 95.2%[34]。然而,尚未见从生育意愿的不同维度全面解读生育意愿的网络舆论生态,同时网络对生育意愿的影响存在负面和正面的不同影响[7,25,27,35]。
因此,本研究借助大数据分析技术,从生育意愿的三个维度,全面解读网络群体有关生育意愿网络舆论总体概况,并提出引导策略。
资料与方法
一、数据源与预处理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新浪微博、抖音,选用后羿采集器,根据各维度关键词(图 1),抓取平台2020年10月至 2023年12月生育意愿相关评论信息。经数据清洗后,共抓取相关在线评论77 870条,约604万字。经分析点评数排名第一的生育意愿维度是生育数量(38 113 条),占总评论数48.9%,其次为生育时间(23 600条),生育性别(16 157条)。
图1 生育意愿不同维度检索关键词
Figure 1 Keywords for Different Dimensions of Fertility Intention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利用文本分析、复杂语义网络分析和扎根理论的方法对相关在线评论进行样本分析。首先,利用用微词云建立文本分析语料词典库,然后进行词频统计。其次,利用ROST CM6构建共现矩阵,导入Gephi软件构建复杂语义网络。最后,根据知网辞典与微词云的内置情感词典对在线评论进行情感评价统计分析;通过扎根理论分析法将同类情感因素进行概念化,分析网络群体对生育意愿各维度的形象感知与情感评价的影响因素。
结 果
一、生育意愿各维度形象感知
1.生育意愿各维度形象感知的构成
对生育意愿各维度相关在线评论内容进行高频词统计,得到能够代表网络群体对生育意愿各维度形象感知的前 23个高频特征词(表1),频次越高说明网络群体越支持该语素所代表的态度。
表1 生育意愿各维度形象感知高频特征词及词频统计
Table 1 High-frequency feature words and word frequency statistics of image perception in various dimensions of fertility intention
High-frequency Words of the Dimension of Desired Number of ChildrenNo.High-frequency MorphemeWord FrequencyHigh-frequency Words of the Dimension of Desired Timing of ChildbearingNo.High-frequency MorphemeWord FrequencyHigh-frequency Words of the Dimension of Desired Gender of ChildrenNo.High-frequency MorphemeWord Frequency1Quantity4 4301Timing3 8911Gender2 3972Childbearing2 4602Childbearing1 8252Childbearing2 3293Population1 7263Child1 7093Child1 3924First Child1 6184Career1 6284Marriage1 2565Young People1 5005Childlessness1 5645Equality1 1086Self-worth1 3166Unwillingness1 4666Female9247Elderly Care1 2147Policy14457Equality9128Eugenic Birth1 1518Economy1 3808Male8179DINK1 0429Insurance1 2929Boy80410Childlessness96010Late Marriage1 19110Raising Children for Old-age Support78911Economy89811Female92011Indonesia72212Family81512Fertility Rate83812Baby Girl71813Quality Parenting80213Late Childbearing82313Male71414First Birth79214Population79614Son Preference62615Infertility78315Transformation72315Happiness60116Fertility Rate67716Over Thirty70516Baby56517Cost67117Pressure60717Care46718Second Child65918Mortgage51818Baby Girl46119Decline65619Parenting50919Selfishness39720Policy64920Hospital45320Rights32221Career63721Cost40621Sex Ratio31822Pressure59222Japan37322Concept30123Drop Below58623Marital Childbearing35423Maternal Love100
利用微词云将经过处理后的文本制作成词云图(图2),出现频次越高的语素越集中在词云图的中间部分、在词云图中占据的比重也越大。
图2 生育意愿各维度热词词云图
Figure 2 Word cloud of hot words in various dimensions of fertility intention
综合表 1词频表和图 2词云图分析:首先,意愿生育数量维度在形象感知中占据主体地位,“数量”这一语素出现频次最高,其周围分散频词较高的语素有“优育”“丁克”等,反映网络育龄群体秉持优生优育观念。其次,根据意愿生育时间维度词云图,“晚婚”“晚育”等语素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网络群体对意愿生育时间的形象感知;高频词表中,“事业”“晚婚”“房贷”等语素,说明网络群体大多持有“晚婚晚育 ”观。最后,性别维度中,“平等”、“一样”等高频语素说明观念的更新已融入网络群体对意愿生育性别的形象感知中。
2.生育意愿各维度形象感知的层次
采用ROST CM6,利用生育意愿各维度形象感知高频特征词建立各语素间的共现矩阵词表与共现矩阵文件。并导入 Gephi软件,利用力引导布局算法(Fruchterman Reingold模式)构建语义复杂网络。其中越位于中心的节点,颜色饱和度越高,标签字体越大,说明其连接其他节点的关联程度越高。
本研究构建的各维度生育意愿语义复杂网络如图3。在意愿生育数量形象感知维度的语义复杂网络中,“数量 ”为核心节点(图3-a),而“一孩”“优生”节点为其相关性较高的次核心,说明网络群体的观念已逐渐向个人主义演变。
图3 各维度生育意愿语义复杂网络图
Figure 3 Semantic Complex Network Diagram of Fertility Intention in Various Dimension
意愿生育时间形象感知维度的语义复杂网络中,“时间 ”为心节点(图3-b), 而“自我价值”“事业”节点为其相关性较高的次核心。此外,“晚婚”“晚育”等节点也反映了女性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所赞同的生育时间意向。
意愿生育性别形象感知维度的语义复杂网络中,“性别 ”为核心节点(图3-c),“女儿”“儿子”为其相关性较高的次核心,说明网络群体的生育性别结构无明显偏好。此外,“无差别”“平等”节点进一步体现了性别平等观念。
二、生育意愿各维度的情感评价
通过知网辞典与微词云的内置情感词典提取各维度生育意愿在线评论文本中具有情感倾向的语素(表2),并进行情感评价统计(图4)。根据图4,意愿生育的数量、时间、性别的积极情绪占比分别为30.10%,26.77%,23.76%;各维度的中性情绪占比分别为21.97%,21.91%,15.48%;各维度的消极情绪占比分别为47.93%,51.32%,60.76%(图4)。
表2 意愿生育各维度情感评价语素表
Table 2 Classification Table of Emotional Tendency Morphemes of Fertility Intention in Various Dimensions
Classification DimensionPositive MorphemesNegative MorphemesFertility QuantityReward; Assistance; Encouragement; Like; Advocate; Vol-untary; Recovery; Health; Suitable; Effective; Ideal; Com-plete; Promote; Wealth; Opportunity; Upbringing; Happi-ness; Consider; Publicize; New Life; Promotion; Dividend; Welfare; Priority; Guarantee; Energy; Upbringing; Devel-opment; Vision; ProsperityBurden; Pressure; Self-worth; Maternity Leave; No Time; Dislike; Pain; Exhaustion; Hardship; Illness; Waste; Fine; Reduction; Harm; Suffering; Decline; Recession; Not Hav-ing Children; Regret; Damage; Poor People; Unwilling; Debt; Inflation; Pension; Condition; Premature Aging; Sor-row; Incapable; Unnecessary; Exploitation;Fertility TimingStability; Recognition; Guarantee; Balance; Having Both; Peace of Mind; Voluntary; Recovery; Health; Suitable; Inherit-ance; Ideal; Complete; Advantage; Wealth; Opportunity; Up-bringing; Happiness; Effective; Natural; EnergyRising Period; Career; Discrimination; No Time; Divorce; Complaint; Exhaustion; Hardship; Illness; Waste; Suffering; Reduction; Risk; Stupidity; Regret; Pity; Not Having Chil-dren; No TimeFertility GenderThe Same; Equality; Like Both; Filial Piety; Bride Price; Irrelevant; Preference; Tradition; Love; One′s OwnSon Preference; Backward Cognition; Feudalism; Dross; Continuing the Family Line; Daughters Are Useless; Dislike
图4 各维度生育意愿情感评价统计图
Figure 4 Chart of Emotional Evaluation of Fertility Intention in Various Dimensions
网络群体在生育方面的认知和信息传递密切相互影响[45],大众传媒传播的风险信息形塑了育龄群体对生育风险的认知,同时积极的舆论在网络平台中并不常见。
进一步分析维度提取的情感倾向语素,“负担”“压力”“自我价值”是网络群体对生育数量意愿最主要的情感评价,反映了生育数量意愿下降的原因。事业发展和女性歧视成为影响意愿生育时间情感认同的主要因素。“一样”“平等”“都喜欢”的态度特征使网络群体在性别维度表现出较高的积极情绪,而“重男轻女”“认知落后”“封建”则是其负面情绪最主要的影响因素。此外,网络群体对“传宗接代”“女儿没用”等的负面词群大多持否定态度,认为是“封建”“糟粕”。
讨 论
本研究基于大数据分析生育意愿的网络舆论生态,结果显示生育意愿的网络舆论生态失序,具体表现为网络群体意愿生育的数量较少,时间后延,性别淡化。
一、生育观念与生育成本直接影响生育数量意愿
本研究中,网络群体意愿生育孩子的数量较少,“优生优育”是网络群体主要的生育理念。这与贝克尔的孩子数量-质量理论相符[36] 。此外,研究显示,我国居民的家庭生育意向受到家庭负债和生育成本的影响[40]。在生子养子成本都有明显上升的背景下,大大限制了居民对孩子数量的期望[41]。
二、事业发展是影响生育时间意愿的重要因素
由于生育机会成本的提高、生育观念的转变以及生育信息交流的增强[42],女性的生育意向逐渐转为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具有更高文化修养和更好经济条件的女性,在生育过程中可能会面临更大的不利因素[39-48] 。
三、生育价值观和女性社会经济地位改变形塑生育性别偏好
根据意愿生育性别维度,本研究中网络群体的意愿生育性别淡化。一方面,随着生育政策的调整,现代中国青年的生育性别意愿呈现出儿女趋同的倾向[49],而性别平等观稳定地降低了“重男轻女的偏好 ”[38]。另一方面,居住空间变化再造了父女间的互动空间[49],为形塑网络群体意愿生育性别趋同观念提供社会现实背景。
四、提升育龄群体生育意愿对策研究
第一,促进女性生育主体意识觉醒,促使其主动参与并承担更多责任。
第二,倡导传播科学、客观的育儿观念。
第三,优化生育保障相关制度,包括职业女性的生育保障等。
第四,共建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良好氛围,包括企业优化就业政策,家庭利用隔代照料资源等。
网络的虚拟性提供了一定程度的话语自由,更有助于更高效的获得较为准确的分析结果。 此外,本研究也存在其局限性:其一,研究者根据个人理解设定关键词,因此根据关键词抓取的数据存在一定偏差。其二,不能根据网民的年龄、性别等个人特征针对性地、分层次地分析其生育意愿。其三,语料和情感词不可避免的会包含一定主观性,设定因素可与网络群体生育意愿的主观原因(如焦虑程度、生活满意度等)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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